【单身动物园】齐克果:结婚或不结婚,你都会后悔

2020-06-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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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身动物园】齐克果:结婚或不结婚,你都会后悔

2017年香港独立乐队My Little Airport的演唱会上,林阿p读出了齐克果在《非此即彼》(Either / Or)的名言:「结婚,你将为之后悔。不结婚,你也将为之后悔。结婚或者不结婚,你还是将为之后悔。无论你结婚与否,你都将为之后悔。」这段话如其预料地引来满堂笑声;如果被完整引述(见本文末),它对笑与泪的双重煽动力将更为强大清晰。

如何可以知道必然会后悔?就是经历过严重的后悔。着名丹麦作家、哲学家、神学家索伦.齐克果( Søren Kierkegaard, 1813年5月5日-1855年11月11日),拒绝了蕾姬.奥逊(Regine Olsen),而终生未婚,并称自己所有的书写都是献予蕾姬的,是为一次名留青史的悔婚事件。这个超纠结故事历来引起大量注意;一队意大利后摇滚乐队port-royal,有一首歌叫〈Regine Olsen〉;美国一队地下乐队 The Receptionists,写了一首歌〈Søren Loved Regina〉;有一队俄国合成电子乐队名字直接叫Regine Ollsenn。

索伦.齐克果与蕾姬.奥逊,这两个名字在历史上已经无法分开,儘管他们在生时无法结合。而这并不是出于现实的力量;而是出于书写的力量。


忧郁王子

齐克果生于丹麦哥本哈根的一个富裕家庭,为家中孻子,父亲管教甚严,尤其在宗教方面;齐克果自幼体弱多病,与兄长相处不佳。似乎是来自父亲的遗传,齐克果有着强烈忧郁的秉性。在《非此即彼》的断片式书写中,他说:

「除了我的其它无数交往圈子之外,我还有一个亲密无间的知心者——我的忧郁症:在我的喜悦之中、在我的工作之中,他向我招手,把我召到一边,虽然我从肉体上讲依旧在原地逗留着。我的忧郁症是我所认识的最忠诚的情人」;「我的悲哀是我的城堡」;他说自己无法感受到时间的流逝。忧郁是有这样,把主体与周遭割离开来的能力:

「我刚从一场派对回来,我是派对上的活力与灵魂:我字字珠玑,人人都因此欢笑,崇敬我——但我走开,我在这篇日记裏确实需要用到如地球轨道一般长的破折号———————————————————————我想一枪毙了自己。」


忧郁、焦虑、忧惧、绝望,均是齐克果后来一再探讨的哲学课题。



离开你时,我爱你胜过一切

当1837年,齐克果邂逅蕾姬,正值他信仰的低落期,当时他正处于负罪感的精神痛苦中,蕾姬带来了重新获得幸福的希望。齐克果本知,「我和她有无限大的区别」;但恋爱的快乐,真真是人生若只如初见:「生活中再没有比恋爱初期更美好的时光了,那时每一次会面、每看一眼都把某种新东西带回家去而感到快乐。」

蕾姬也带着一种崇拜的眼光爱着齐克果,并深知他的忧郁:「你从来没有快乐过,不过我是否同你在一起,你总是这个样子。」1840年9月8日,当蕾姬在她家中弹奏钢琴之时,齐克果表白求婚。多年之后齐克果在日记中写道:「噢,我才不关心音乐呢,我想要的是你,我渴望你已经两年了。她保持沉默。」

求婚成功之后,齐克果几乎是马上就后悔了。他全情投入工作,取得了等同博士的哲学硕士学位;蕾姬感受到齐克果以工作去迴避她,但他们之间仍有大量的信件来往。终于在1841年8月11日,齐克果写了一封取消婚约的信,连同订婚戒指一起,派人送到蕾姬家里。蕾姬及全家皆崩溃了,蕾姬亲自上门,留下一封信恳求齐克果收回成命。

其实齐克果崩溃得更严重,取消婚约后他日夜哭泣,以致声音沙哑无法交谈。但他依然竭力进行解约工程,并写去冷酷、机关算尽的信件,特意表现得十分残酷,以便让蕾姬觉得他是个不值得再爱的负心人。即使如此,也要到10月11日当面谈判,才成功解除婚约。可以想像,蕾姬全家都对齐克果十分愤怒;此事也成为哥本哈根全城热话,全身心奉献给上帝的齐克果一度被冠上渣男之名。

齐克果并没有完整说明自己悔婚的原因;从心理上,可解释为他认为自己无法成为丈夫而令蕾姬幸福;从理念上,可参照他对于人生三阶段「审美—伦理—宗教」的理解:人首先是经历试探各种可能性而不作抉择的审美阶段(例如遭遇爱情);而后是经过抉择与投入并集中自我的伦理阶段,接受自己的责任并作出抉择——他把自己全身心投入写作与哲学宗教的思想,放弃蕾姬是选择死亡,也是选择了文学生涯,他更称是蕾姬让他成为一个诗人;最后是接受上帝的意志的宗教阶段——多年后,年老的蕾姬终于说出:「他把我作为牺牲献给了上帝。」


是否需要这幺痛苦呢

齐克果抱持的痛苦是他人难以理解的。在解除婚约后五年,齐克果仍在日记中写「没有一天我不是从早到晚思念着她」。解除婚约后八年了,他仍在写「是的,你是我的爱,当我不得不离开你时,我爱你超过一切。」不过,失恋之后,齐克果的创作达到了高峰,短短几年内出版了十几本着作。他并声称自己的着作都是为蕾姬而写。所谓「非此即彼」(either/or),就是指齐克果认定被拒绝的蕾姬对他的感觉只有两种,要幺是「你还在爱我」,要幺是「你还在恨我」,而绝无「又爱又恨」的可能,否则他们二人都会发狂。他在这两种可能的想像中徘徊,犹如出入炼狱,只能疯狂书写。

《非此即彼》首度出版时,在欧洲的哄动度及发行量,上比卢梭的《忏悔录》,下比罗琳的《哈利波特》。《非此即彼》中处处均见蕾姬事件的残像,比如作为剧评的「最初的爱」出现介乎真实与虚幻的初恋情人场景;「最不幸的人」中关于爱的哀叹:

「除了是疯狂之外,生活又能会是什幺别的,除了是愚蠢之外,信仰又会是别的什幺,除了是厄运的暂缓外,希望又会是别的什幺,除了是伤口上的醋之外,爱又会能什幺别的。」


即使是回亿,也只会是让另一个人不幸。

但蕾姬并没有那幺不幸。婚约解除后六年,蕾姬嫁给了律师Johan Schlegel(夫妻二人并常一起研读齐克果着作),后来 Schlegel成为了丹属西印度群岛总督,蕾姬就成为了总督夫人,搬离了哥本哈根。在蕾姬离开后几个月,齐克果就病亡了。

后世研读齐克果的哲学着作,同时根本无法绕开他的爱情纠结,并为其中强大的文学力量、敏感与激情所撼动。他必须如此活着:因为书写而放弃爱情,而又因这放弃把爱情推至不朽,凭仗他的书写。巨大的痛苦中不竭的思辩:「我的书写应使石头哭泣,但它们却只使我的同代人发笑」。


「重複的爱其实是唯一真正快乐的爱。」

——齐克果,《重複》


「结婚,你将为之后悔。不结婚,你也将为之后悔。结婚或者不结婚,你还是将为之后悔。无论你结婚与否,你都将为之后悔。嘲笑世界的愚蠢行为,你将为之后悔,为它们悲歎,你也将为之后悔。嘲笑世界的愚蠢行为或者为之悲歎,你都将为之后悔。无论你嘲笑世界的愚蠢行为还是为之悲歎,你都将为之后悔。信任一位姑娘,你将为之后悔。不信任她,你也将为之后悔。信任一位姑娘或者不信任她,你都将为之后悔。无论你信任一位姑娘还是不信任她,你都将为之后悔。自己上吊,你将为之后悔。不让自己上吊,你也将为之后悔。自己上吊或者不让自己上吊,你都将为之后悔。


无论你自己上吊还是不让自己上吊,你都将为之后悔。先生们,这是全部生活智慧的精髓所在。正如斯宾诺莎所说,这不只是我aeterno modo(怀着不朽的心情)去考虑一切的孤立的时刻,而是我不断地aeterno modo。很多人在做了一件或另一件他们把这些对立方面结合起来或调和起来的事以后,也相信这一点。但是,这是一种误解,因为真正的永恒并不在或此或彼的背后,而是在它前面。因而他们的永恒也将是一种痛苦的暂时结果,因为它们将具有一种靠其生存的双重悔恨。」

——齐克果,《非此即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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